——一个快要被遗忘的瑶族老品种,和他背后的大山心神

1.名字:龙的谷子
龙布休,是连南旱稻的瑶话音译,意为“龙的谷子”——龙脉布施给我们的谷子。
相传远古发洪水,大地淹没,福鼠和双龙保住了这粒谷种。连南排瑶瑶话里,“休”是谷子。亮休,田里的谷子;贵休,山上的谷子。龙布休,就是山上来的、被龙护过的那一粒。
一个挺浪漫的名字,带着远古直立人行走年代的部落感。

2.初见:宜代的野米
2019年10月第一次见到它时,是在宜代一处山坡上。稻子中间杂着小杉树,偶尔还有一两株五指毛桃特别抢眼。我们叫它野米。谷壳黝黑,短促圆鼓,模样像野生;不用浇水,不需施肥,天生天养,生长方式也像野生。地里漆黑如炭的杉树桩,则诉说着远古刀耕火种的记忆。

《本草纲目》称呼旱稻为“火米”,意为刀耕火种的稻米。据说旱稻是野生稻向栽培稻过渡的品种——远古人类采集狩猎时看到野生的谷子,摘回家种在营地周围,慢慢形成的品种。
3.生存:乱种都能长
龙布休生存能力很强。有一个网友买了我们的谷种,说“乱种都长出稻谷了”。并说“跟有一款山黄瓜一样生命力很强,那种黄瓜长在山坡,爬树结瓜。”种植方式也很简单,不用育秧,直接点播,类似种花生或种麦。也不用打药,它不生虫。中途可以人工除两三次草,产量会高一些。如果彻底不管,收成也是有的,只是产量很低了。不过即使高产,也只有三四百斤每亩。虽然是旱稻,无需水层,但极干旱的沙漠肯定不行。连南在广东、湖南、广西三省交界处,雨水充沛,靠天然降水和高海拔山中云雾缭绕的雾水都能存活。

在连南,现如今只有香坪镇的盘石宜代还有少量人种植。那里设有广东连南大鲵省级自然保护区,环境是极好的。每次去宜代,我都刻意起得很早。那里走高速都要一个多小时车程,被我们戏称为“连南的西伯利亚”。出高速是连山福堂镇,继续在乡道上行,盘山公路越走海拔越高。山峦云雾缭绕,有的如轻烟,有的如丝带挽住山脊,有的如厚厚一团棉絮,从山坳中鼓出,被谁扯得蓬松。行至宜代和排肚交叉口,一侧立着一个宜代的牌子。宜代这名字,也给人一种部落感。

宜代村几百年的大荷树
4.口感:红糯米,要久煮一点
龙布休米好吃吗?
有网友说能量足。还有的说很抗饿,早上吃了,中午不吃,晚上还不觉饿。也有说不用菜,光吃米饭都能吃得下去。当然也有说不好吃的——硬,太糙。我告诉他,那是还没煮熟。它比较费柴火,哪怕高压电饭煲,也要压一个小时才行,四十分钟都还是硬硬的。最好先泡一泡。

其实它是糯米,红色的糯米。煮好后软糯香,颜色深红如血。不过没有普通糯米饭那么糯。龙布休每年芒种前后播种,霜降前后收获,生长期需要150到160天。为什么好吃?就像40天的鸡和散养的土鸡,时间长的自然风味足,这是规律。
5.心神:把美好给食客,困苦留给自己
记得有一次老婆问我:“拍了上千种植物,哪种最难忘、最有感情?”我一时答不上来。如果现在问我,我会答:龙布休。因为它身上有一种大山的心神。
就像许多瑶族朋友,热情好客,好酒好肉招待客人。自己上山采药或干农活,都只带点白米饭加少量咸菜,有的甚至不带菜只带一点盐巴。因为怕馊。
龙布休将大山日夜的艰辛集聚成能量,将美好给了食客,将困苦留给了自己。

6.歌与初心
多年不写歌的我,还有感而发为它写了一首:
《龙布休》
在高高瑶山有一种稻谷
石头缝里也能默默生长
它不争水田也不争好地方
一把火种就能燃起新希望
龙布休
叶是青锋样
穗是红火光
米是血糯香
小小谷子藏着瑶山的重量
传说远古洪水淹没了四方
福鼠和双龙把谷种来珍藏
先辈在那高高的龙米山上
把旱稻米种在石缝中央
从此以后
它被世代传
无论天多旱
无论地多荒
它也散发绝处逢生的光芒
龙布休
像瑶族一样
依靠山生长
不靠好田庄
把坚韧的根扎在大山上
山坡上
红色的谷子
慢慢地孕育
岁月的守望
藏着瑶山本草生命的诗行

我想把龙布休做成一个能被记住的稻米品牌。不知道能不能成,但我心里有一种笃定。
“拿大山的心神,还瑶山的富贵。”
这是我的初心,也是“龙布休”的最终归宿。

想要谷种或尝一尝红糯米的朋友
龙布休的谷种和米,目前存量不多。
如果你也想种下一点“绝处逢生”的希望,或者想尝尝这口大山深处的红糯米,欢迎加我微信yaoshengwanw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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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布休(连南旱稻)相关文献与历史沿革
1. 唐代:刀耕火种的文字见证(起源)
· 文献:刘禹锡《莫瑶歌》(作于唐元和年间连州刺史任上)。
莫瑶歌
莫瑶自生长,名字无符籍。
市易杂鲛人,婚姻通木客。
星居占泉眼,火种开山脊。
夜渡千仞谿,含沙不能射。
· 原文:“星居占泉眼,火种开山脊。”
· 考证:“莫瑶”即瑶族先民。此诗明确记录了唐代连州(辖今连南)瑶族先民在山脊放火烧荒、不依赖水田的旱作农耕形态,与龙布休“不争水田、石头缝里也能长”的特性高度吻合。
2. 明代:明确“畲禾”品种(定型)
· 文献:明·王济《君子堂日询手镜》(收录于《广东排瑶史料辑录》)。
· 考证:古籍中已明确记载瑶人种植“畲禾”(即旱禾),证明这种旱地稻作在明代已是瑶族先民稳定的农业生产方式。

3. 清代:瑶人赖以生存的主粮(普及)
· 文献:清·李来章《连阳八排风土记》。
· 原文:排瑶“耕山为生”,聚落周边“稻田无几”,主要种植“(旱)禾、黍、粟”等作物。
· 考证:证明在清代,因水源缺乏,旱稻(旱禾)是连南排瑶在缺水山地赖以生存的核心粮食作物。
4. 民国:种植技艺的详细记录(成熟)
· 文献:民国·何一鸾《连山县志》卷三(收录于《广东排瑶史料辑录》)。
· 原文:“又有畲禾,乃旱地可种者,彼人无田之家并瑶壮人皆从山岭上种此禾,亦不施多工,亦惟薅草而已,获亦不减水田。”
· 考证:官方县志明确点出“瑶人”在山岭种植旱稻。其中“不施多工,惟薅草而已”的记载,与当今盘石农户“不施肥、不打药、仅人工除草”的传统种植方式完全一致,是“活态传承”的最强铁证。
5. 1985年:曾经的辉煌与全省声誉(高峰)
· 文献:1985年《连南瑶族自治县县志》。
· 原文:“(六)陆稻(旱禾或称山禾),耐寒、耐瘠、抗逆性强,米质香纯柔软而闻名全省。年出产不稳定,1985年播种面积8312亩,总产324吨,主要产于本县瑶乡的涡水、金坑、盘石、香坪等林区。”

· 考证:证明了连南旱稻不仅历史悠久,且品质极佳(闻名全省)。记载产地“盘石”,完美对应了当前龙布休仅存的活态种植地(宜代属盘石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