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有狗:一条叫旺旺的串串,和它的三年

一直以来,我是反对养狗的。因为我是70后,农村长大,没有养宠物狗的习惯。看城里人养狗,反而觉得不能理解。特别是把狗叫成儿子女儿,把自己称做爸爸妈妈,简直受不了。没想到现如今我已养狗三年。

2022年的某一天,妻子得知邻居逛街回来,带回一条小狗,想养。她是见到小猫小狗就走不动的人,但我反对,不过邻居也不舍得给我们,给了他儿子。半个月后,邻居问我老婆要不要养,他们不想养了。妻子征求我的意见,我勉强同意了。

这小狗刚几个月大,是流浪狗,跟着邻居估计是希望找一个稳定的长期饭票。妻子给它买这买那。教它屎尿在专门的尿垫上拉。但它听不懂。每次都拉在垫子旁边,就是不准确的命中垫子。为此,妻子打了它几顿。但它还是照常拉不准。也因为流浪狗的关系,它不太着家,一有机会就溜出去。比如快递员来了会开门,所以它和快递员非常亲近。有一次,它又出去了,回来时带着一身伤,血染红了楼梯间。妻子说它很坚强,硬是上了二楼到家门口,回来就走不了路了。妻子认为它是强撑着意志到家的。

养伤好以后,它似乎变了一只狗。不再在家拉屎尿,会一直憋着,等第二天遛狗时才拉,妻子说应该是在外面受了磨难,才知道我们对它好,所以懂事了。我不知道是不是这样,但我对它出去才拉屎拉尿的习惯还是钟意的。不过它不着家的习惯并没有改变。

有一天,他生病了。连南地方很小,没有什么宠物医院之类。地图上就搜出一家宠物吧,打电话过去问,听我们描述症状,店主说得了细小。细小是一种狗病的名字。我也是第一次得知。店主强烈反对我们把狗拉过去看病,说估计撑不过去,没必要治了,也怕影响他那里的狗。我第一次意识到狗也是会生大病的。它非常虚弱,不吃不喝,不成狗形。看样子真的怕是熬不过去了。

刚好来了一个给我们送山货的瑶族大叔,他说起有个亲戚养狗多年,以前养几十上百条,现在没有养了,但很会治狗病。于是给了我们电话。这位大哥上门来为它打针,也给了一些药,不多日,它居然又恢复了健康。妻子说它命好,病时刚好遇到这个大哥救它。

它病好后,一个晴朗的日子,我和妻子带它去山上玩。我们开车载它去金坑,那是它第一次坐车,它非常害怕。在副驾驶脚垫那表现的非常不安,不停叫唤,还好有妻子在一旁安抚。可能是它没有坐过车,不知道我们要带它去哪里所以恐惧吧。到了一处山谷,停车开门,它下车发现是来玩,兴奋得不行,到处嗅嗅,时而奔跑。

从那以后,它就爱上了坐车。妻子说它在二楼,远远的就能听出我的车声,知道是我回来了。

我因为经常上山采药、拍摄植物做一些短视频,妻子让我上山也带着它,也好有个伴。它也十分乐意,甚至于出门不带它,反而不行。

刚带它上山那一阵,有一天车停在涡水河边,我下车去拍摄,它在附近转悠。我来到一处伸向河中的小岛拍摄,它没有跟着,我看见它朝我张望,还叫了它一声。等我拍摄完,没想到它不见了。四周找也不见。我喊它,找了一阵,没有找到,于是就回家了。一路上我想这样也好,省得养狗了,有一种反对养狗的解脱之感。但回到家,妻子非常着急,说还是再去找找吧。于是又开车回到那里。我们到处转悠,喊着它的名字,也不见。最后去另一边山谷找,也没有找到,准备放弃时,我们往回走,当能看见车的时候,远远的看到小小的它蹲着车边,那一刻我忍不住热泪盈眶,它的出现仿佛电影画面一样感动,应该是一种久别重逢的喜悦,也是我内心有一种挣扎,既觉得丢了省得养了,又想起它丢失后,在这荒山野岭的遭遇,非常担心,但纠结挣扎在见到它那一刻一下释然了。

那以后,我想就安心养着它吧。

可能是流浪狗的关系,它是一种讨好型人格,在外面和谁都亲近,周边许多人都认识它,感觉比我们朋友还多。不过它似乎对衣衫褴褛的人怀有敌意,见到就狂吠。特别是捡垃圾的人。我感觉这样不好,影响我们的形象,于是买了狗绳拴着它,只有上山才给它解开。慢慢的它习惯了狗绳,后来我们搬到郊区,出门附近就是田野,我有时候希望它出去自己溜达一下。结果放开绳子,它也不主动出去,一定要我带着它才肯出门。这是我不能理解的。

另外还有一个不解的是,它是流浪狗出身,居然不爱吃狗粮。只对肉感兴趣。但我可没有顿顿肉食伺候,还是喂狗粮,只是给它打一个生鸡蛋,它才勉强肯吃。不过有时候也是爱吃不吃的。过年我们回湖南老家,带着狗粮,就不给它准备鸡蛋了。我觉得在家人面前,还这样伺候,不好看。结果放在狗盆的狗粮被邻居的狗吃得津津有味。它却宁愿饿着也不吃。我也狠下心,只给光狗粮。它饿了一天后勉强吃了点。妈妈听说它要吃鸡蛋,心疼它给了它鸡蛋,说吃鸡蛋又没什么。


专业人士说狗听不懂人说话,只能凭借语气判断,养了它以后,我觉得它应该是能听懂的。比如它喜欢跟着我出门,但有时候不方便带它,我就给它说我是去哪里,不是去上山,不方便带它。它似乎听懂了,安静待着不吵不闹。如果没有给它说,它就嘤嘤的叫个不停。有一次我和一个瑶族朋友去内田那边一个古寨拍黄檗,寨子里有人家养了鸡,它喜欢追鸡。我也是第一次发现它有这个爱好。还好及时制止了,后来都不敢带它去有鸡的地方。我们离开寨子上车后,瑶族朋友带我去另一条小路找黄花倒水莲。考虑到那里附近也有人家,我们商量好到了那里停车后,把它关在车上,结果停车后,我开门的瞬间,它立即从后排窜过来从我驾驶室那门出去了。以往它一直安静坐在后排,会等我开后门。我想,它听懂了我们的“计谋”。还有一次,我采药下山途中,一手拿着药材,一手拎着锄头,不小心一滑,一屁股坐在地上,当时痛了一下,后来站起来感觉没事,但回家后又有些痛。妻子责怪它跟着我也不照料一下,把它数落了一番。那以后再上山,但凡我做一点在它看来危险的动作,它就跑过来咬我的裤腿,似乎是要我不要那样。比如我稍微从高处往下面跳,或移动大石块,亦或翻越路边的铁栅栏,它就过来咬,还冲我汪汪叫几声。刚开始我还不理解,我想它怎么还冲我叫,当它咬我的裤腿,我想它是担心我危险,想要保护我的安全。原来我妻子对它的嘱托,它一直记在心里。还有我们搬到郊区后,有一段时间家里闹老鼠,试了很多方法都不太管用,后来我们给它说让它给我们抓老鼠。它好像真的听懂了,听见楼下有什么声响就快速跑下去。结果当天晚上就粘了一只老鼠。粘鼠板粘的。但是我们放了好久从来没有粘到过,我们想可能是它去追老鼠,老鼠乱串就没办法避开粘鼠板。粘到了它还叫我们去看。第二个晚上又粘了两只。后来一下又粘了四只。像这样的例子还挺多的,我想也许它并不懂我们的词汇,但就像植物接收其他植物的信息那种,它顿悟了人类复杂的语言。或是站在人类认知的边缘,用一种我们尚未命名的方式与我们对话。

它是什么品种,我们也说不上。听人说应该是串串,就是不同品种杂交的。我们叫它旺旺,一个很普通的名字,也是一条很普通的狗。

因为养狗的关系,我们不时会刷到其他狗狗的视频,许多网红狗狗长得漂亮,也极其聪明,那些是尖子生,是高考状元,而它是勉强能升学的那种吧。比如它只会握手,其他都不会。当然我们也没有教它,也不懂怎么训练它。不过看到网上许多狗狗有护食行为,我想到它倒是有一个难得的优点:不护食。它似乎不知道世界上有护食这种行为。网上许多狗狗还会叼着狗盆问主人要吃的,但它饿了也不说,默默的承受着,有一次我忘了喂他,当我想起来时已经是晚上。我看着它,心理有点愧疚。我和妻子都觉得,它在我们面前,太老实了。其实,我们也都是老实人,后来我想,其实老实是一种牺牲自我的温柔。可能是杂交的关系,相处久了,真的感受到它身上还是蛮多好品质。


带它上山久了,有时候我想,如果用一种药材形容它,会是什么?它有它的性气味,给人无尽的陪伴和安慰,是上品养生之药吧,久服轻身不老。哈哈。如此看来,神农本草经里的不老并不是说真的长生不老,而是形容一种极好的益处。

【关于我】
我是文格,在连南生活了七年。记录山野植物,也做瑶药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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